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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各自谋算
和惠坊张府，永乐楼的暖阁内，顾青云和张曦相对而坐，自从两人年中定亲后，每逢休沐日，顾青云都会让未来岳丈张婴叫来张府。
哪怕顾青云不太乐意，却也没法拒绝，另则，近来他也有事要向张曦打听，所以今日早早的就过来了。
他上两个月结交了一名游侠，托他去刺杀净空，人去了南地庐陵后，没有找到净空。
翻遍庐陵郡及周边数郡，都不见踪影，只好来张曦这边打听，看张曦有没有多的信息，毕竟，自两年前，净空离开洛京后，张曦和净空一直有书信来往，这个他是知道的。
“怎么？还没有净空的消息？”
张曦轻嗯了一声，一想起这个就心焦神躁，语气有些不善，“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顾青云不敢与她对视，目光游离，脸上带笑道：“试探一下你的心情，要是有净空的消息，心情必定很好，要是没有，你心情不好，我就避得远远的，免得一不小心遭了殃。”
“你多心了，我不至于凭白无故地迁怒人。”张曦咬了咬牙齿，看都没看顾青云一眼，她实在不喜顾青云身上的这份畏畏缩缩。
顾青云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嫌弃一般，“那可说不定，你看看你的眉头，紧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张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然后又放下手，想起今日有事要和顾青云说，于是自他进来后，头一回把目光放在了对方身上，“过年完，你就不用再去国子监了，我已经和阿耶说过，年后，你就跟着阿耶去尚书府，由陈义叔带着你。”
“你要想出仕，就在尚书府给你安排个职务，要是不想出仕，就跟在陈义叔和阿耶身边。”
顾青云听了这话，心头微惊，“这是要做什么？”
“圣上已经出宣政殿了，要是他再召见你，你没法拒绝，但待在尚书府内就不一样，阿耶能挡住。”张曦解释道，这是她想到最管用的法子。
不然，宇文赞发起疯来，仅凭顾青云没法阻拦。
她不想那一辈子的惨剧再发生。
更不想，顾青云对宇文赞奴颜卑膝地讨好，哪怕一具身体也不行，而顾青云这个芯子，对皇权的畏惧，似乎比她们这个时代的人更强烈，她其实不能理解，相隔两千年的时间，这两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让人变得如此圆滑世侩，又或者仅仅是顾青云个人。
他来了七八年，被熏陶了七八年，她依旧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一丝风骨，一丝硬气，软趴趴的，被逼急了，偶尔鼓涨起来，也一戳就破。
“那我出仕吧。”顾青云回道。
大魏末年不同于后世的科举时代，出仕为官需要考试，需要十年寒窗苦读，大魏朝的选官制度是九品中正制，家世成为重要标准，纵然他在国子临的学问，只能评个中流，在中正评选中，依旧能评个上品。
更何况，哪怕不参与中正铨选，他如今也能凭藉荫官制，得个官职。
他现在的情形，躺着都能得一个清贵的官职。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也是他和张曦定亲后带来的好处，应了他的名字，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大约就是他这样。
要是张曦没有离奇的经历，要是张曦没有带着一世的记忆，那么他的这趟穿越之旅就完美了，在大魏朝，他是权臣之婿，在将来的大虞朝，他是皇帝妹婿。
只要完全避开中间八年离乱，他的一生必将完美无缺。
看着眼前的张曦，他只能暗叹一声可惜了。
前世里，经常会听到有人撞到脑袋失忆了，有时夜深人静后，想为自己寻找出路，摆脱现在的尴尬局面，他狠起来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把张曦的脑袋撞一撞，最好弄得她失忆，可也只敢意淫一下，不敢真动手。
一来，张曦身边的仆从如云，二来，他承担不起被发现的后果。
无论张婴还是张昕，都极疼爱张曦，他是不怕张曦的，却害怕那两人。
却听张曦说：“你想出仕，和我阿耶说就行了，不必告诉我。”这回阿耶之所以会同意，就是存了把顾青云带在身边教导的缘故。
顾青云听了，没有再多问，自从他和张曦定亲后，张婴对他亲切许多，他倒不担心，又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来，“你有没有派人去南地查找净空的消息？”毕竟，张曦比他更熟悉净空，会比他有头绪。
“派人去了。”张曦长叹了口气，可真是大海捞针，别说庐陵至衡山一带，连再往南的五岭一带，也没有漏过，又增派了二十余人手，依旧没有丝毫音讯。
而且因为人手的增派，这个月的花销超过五千贯钱，
她怕引起阿耶的注意，已不敢再有大动作。
说起来，也是两辈子里面，头一回，她认识到钱财的重要性。
“或许阿顾往回走了。”张曦低声呢喃道，她了解阿顾，同样阿顾的也了解她，因此，在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那么阿顾，很有可能反其道而行。
“往回走？”
张曦点头，“也许回江州了，也许回齐云山了，又或者回吴中了。”越说，张曦觉得脑子越乱，齐云山是道场，江州是他离开之地，最大的可能还是吴中。
顾青云一听张曦一口气说了三个地方，也跟着有些急躁，再加上张曦怕冷，这暖阁里的热气很足，使得他都觉得过于燥热，起了身，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扇窗。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冷气嗖地就窜了进来。
冰凉侵人，他才觉得心头涌上来的那股燥火散去了不少。
“你觉得哪个地方最有可能？”顾青云听到自己清朗的声音响起。
张曦随口说道：“应该是吴中，那是顾家的族居之地。”
吴中？
顾青云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要真是吴中，凭着他顾家子身份，行起事情来，更方便一些，而且随着近来他与未来岳丈张婴接触增多，他隐隐觉察出，张婴并不喜欢净空。
这样，他行起事来，更没有多少顾忌。
“你问这么多干嘛？”张曦疑惑地看了眼顾青云。
顾青云心头猛地一跳，强自镇静，转头朝着张曦露了个大笑脸，“看着你天天愁苦脸，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净空，免得令君怀疑是我让你不开心。”
张曦一听这话，去了疑心，白了他一眼，“你好歹是我未婚夫婿，在我阿耶眼里，你就是自己人，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你给我挺直了腰背，目光明亮有神一点，别白瞎了阿顾这副好容貌。”
同样的容貌，不同的芯子，表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就眼前顾青云这举止行状，一个字形容俗，两个字形容还是俗俗，没有阿顾身上半点的气质高华，清润雅致，简直就是鱼目与珍珠的差别。
无怪乎傅宣骂她眼瞎了。
阿耶把他带在身边，估计有他受的了，不过，张曦没打算提醒，阿耶能亲自带他，是他的福气，没见多少人求上门，多少人想拜师，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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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用过午食后，顾青云便让阿耶叫去了，张曦想回瑶光寺，阿诚这两天又有些不舒服，张曦想早些过去，只是还没出门，却见门房来报，说是杨三娘来了。
“就说我要去瑶光寺，让她不必进来了，跟我一起去。”张曦已穿上羊皮靴，罩上狐裘披风，抱着暖炉打算出门了。
谁知她话音一落，就听到三娘的声音传来，“十六。”
张曦出门一看，但见杨昭训坐着肩舆进来了，还未行至台阶下，肩舆便在她的催促下放了下来，然后见她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后面跟着打伞的仆妇婢女都跟不上，“十六娘。”
一头冲到张曦面前，趴在张曦肩头，大哭了起来。
这么一连串的动作，张曦想避开都没来得及，直接让她抱了个满怀，这样亲密的接触，再加上杨昭训越哭越伤心，张曦只觉得很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毕竟见惯了杨昭训的跋扈，这么脆弱的一面，她没见过。
那一辈子里，俩人互不相让，斗了十几年，杨昭训不可能在她面前流露出这副软弱的情绪来。
反而这辈子，大约是远香近臭的缘故，她与杨昭训俩人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因着杨昭训不避讳，使得她看到了一个有点不一样的杨昭训。
瞧着杨昭训情绪失控，她暂时没法出门，只好带着杨昭训进了暖阁，又吩咐胡月去打热水，也没叫跟着杨昭训的傅姆小王氏等人进来服侍，直接让胡月带着几个婢女服侍杨昭训洗脸。
张曦不忘记埋汰道：“你瞧瞧，脸上面脂全化掉，面皮都起皴了。”她素来知晓，杨昭训最在乎容貌。
“起皴……就起皴。”杨昭训抽噎道，声音嘶哑，带着赌气的成分。
“起皴得多丑了，还不得丑死。”张曦笑道。
这话直接让杨昭训噎住，哭声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只能拿着眼睛狠瞪向张曦，泪眼没有一点杀伤力。
张曦又仔细瞧了瞧杨昭训，看来，在此之前就哭过几场，脸都红肿了起来，可见用衣袖揩得眼睛揩得厉害，再加上，身上那件夹袄，簇新的衣袖湿粘粘了，张曦转头，吩咐岑傅姆去拿件她未穿过的新夹袄过来，给杨昭训换上。
“你这是怎么了？”等杨昭训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张曦才询问。
只是刚一问出口，杨昭训又开始掉眼泪了，张曦忙地抽了条帕递过去，“别用衣袖，用这个擦眼泪，你要是还想哭，索性再痛痛快快哭一场，等你哭够了，再洗把脸，再涂面脂，再换身衣衫，我在这儿听着。”
“张十六。”
杨昭训这下彻底恼，咬牙切齿地怒喊了一声，自见面后，张曦就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好听的话，“张曦你混蛋，我都这么伤心了，你就不能劝劝我。”
张曦直接斜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劝的，你什么都不说，一见面，就拿出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式，我怎么劝呀？就刚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杨昭训气吼吼道：“我本来就被欺负了。”被张曦这么一激，都忘记哭，忘记掉眼泪，她是脑子有坑，才跑到张曦面前来。
一想到，起身就要往外走。
只是刚站起，就让张曦拉住，“坐下，你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哭得这么伤心？”
杨昭训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不许哭了。”张曦喝斥一声。
杨昭训吓了一跳，那眼泪竟是硬生生憋住，憋在了眼眶里打转，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张曦只觉得头痛，她宁愿面对蛮横跋扈的杨昭训。
腾地一下站起身，用力把杨昭训按压回坐榻上，然后抬头对胡月等仆妇婢女吩咐道：“你们都下去，暖阁内不用留人，有什么事，我会喊你。”
岑傅姆和胡月领头，把人带了下去。
待到所有人全部离开后，张曦才对杨昭训道：“这下总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六，你说……你说姑母是不是疼我了？”说着，哇地一声，又哭出声来。
张曦听了，啊了一声，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都不知道怎么接，动了动嘴唇说道：“应该不会吧。”她记忆中，杨太后对这个侄女一直很疼爱的。
“怎么不会，宣政殿有个贱人怀孕，我都还没嫁给皇帝表兄，怎么能让别的女人生孩子，我要打死那个贱人，姑母不答应，你说……你说，她是不是不疼我。”
张曦一脸诧异，有这事？
她没有印象，在那辈子里，好像没有这么回事，杨昭训嫁给宇文赞前后，她没听说过有宫人生子，而杨昭训嫁进宫后，因宇文赞内宠较多，倒是有不少人怀孕，不过，无一例外，都让杨昭训给杖毙了。
及至入宫三年后，杨昭训还没有怀孕。
杨太后发了话，才陆续有宫人生子。
“是不是弄错了？”张曦不得不作此怀疑。
“才没有错，姑母给了那个贱人一个位分，还允许她把孩子生下来。”杨昭训气愤道，她怎么哭求，姑母都不改主意，她才哭着从宫里跑出来。
不想回杨府，才来张曦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