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秀的女子独自立在风中。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旷野。
风拂动她的发丝,牵绊她的唇角。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一丝神采。
野外的植物茂盛,高的、矮的植物组成了一大片深的、浅的绿色海洋。
风呼呼——地刮过。
绿色的海洋霎时间波涛起伏。
女子轻轻咳嗽起来。
眉宇凝愁。
“晴芸,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多吹风。”魁梧的男子把一条披风细心地围在女子身上。
“晴芸?”看眼前的女子没有反应,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你走吧!”女子失神地回过头:“让我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你总是这么固执。别人对你的好,你就是不在意么?”男子凝视着那双已经失去光明的眼睛。
李晴芸低下头:“谢谢你!凌大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一直这样由着我。可是,我只能把你当做兄长。”
凌天迟扭过头:“我知道。”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吹动李晴芸的裙摆。
她把俏丽的脸映向煦暖地阳光。
她已经同感儿说了分离的话。
她已经完全只剩下自己了。
“你为什么总是伤他的心?”锐眦幽灵一样靠近李晴芸。
李晴芸微微转头,却并没有回过头来。
她的背影依然窈窕美丽,让锐眦想起初见她的时候。
只是她一直地沉默。
再没有了昔日的那份跋扈的妖艳。
“我大哥难道不好吗?这么多年,他为你做的,难道还太少吗?你为什么就不肯答应他?”锐眦有些气恼。
“凌大哥为我做的事,是太多了,也太重了。我对他,是很愧疚的。”晴芸慢慢地转过身,用耳朵寻找着声音。她灰色的眼睛在阳光的阴影里,空洞漆黑,又杂着许多茫然和满足,却还有一点温暖的痕迹。
“既然愧疚,那你只要嫁给我大哥,他会快乐起来,你也不用再愧疚了!”锐眦直率道。
李晴芸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感情与报恩是两码事。我愿意陪着凌大哥,为他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我欠他的太多,而今只能拿这点微薄的事情补偿他-------”
“哼!”锐眦打断李晴芸。“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肯和凌大哥在一起?难道是他吗?是因为佩二吗?难道你是因为放不下他吗?”
李晴芸摇头:“那是我做的最绝情、最狠毒的一件事,我甚至都不敢去他的墓碑前。可是,我只能对他说对不起,只能把他放下,不再让往日里的仇怨把我填满。”
“那你是为了什么?”锐眦茫然起来。“既然这样,你就该与我大哥好。我敢说,你要是错过他,你恐怕再也遇不上他那么好的人了!”
李晴芸是真的笑了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凌大哥,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早先已经有未婚夫了吗?”李晴芸笑容明媚。“我之所以不肯答应凌大哥,完全是因为我舍不下他。”
锐眦眼睛一挑,不可置否道:“世间难道有比我大哥还好的人吗?他在哪?只要我找到他,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哼!”
“他也不会妥协!”李晴芸扬起头:“他是君子,有气节、有血性的!他才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会屈服。”
“哦?”锐眦疑惑一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我倒想见见!”
李晴芸的目光一黯,马上又恢复过来,嘴角盛开一抹最美丽的微笑:“他已经死了!”
“那你是为他立贞节吗?我看你不是这样的人啊!”锐眦看着晴芸鲜艳的衣裳。“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想知道你们的过往。”
荒原的风一阵阵地呼啸而过。
漫天漫天的绿色在风中无忧无虑地倘佯、徘徊。
李晴芸忽然在铺天盖地地绿色间奔跑起来,冲着茫茫地远方大声呼喊:“涤尘——涤尘——萧涤尘——”
回声断断续续地重复起来。
在旷野的风中模糊而又清晰。
锐眦更加疑惑起来,晴芸口中的涤尘,他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晴芸这样忘乎所以。即使他亡逝了,却能让眼前的女子一直微笑着缅怀他?
李晴芸远远地回过头。
锐眦笑了一下,径直走过去,坐在女子的身边。
“我的童年,是冰冷昏暗而又残酷的。母亲冷着我,让我常常孤独一人暗无天日地在永巷中做苦役。后来,宫里发生了变乱,我和母亲乘机逃了出来,谁知道遇上了荒年,到处颠沛流离,给人做丫鬟、打短工,日子是不能再苦了。这都是老天的安排,我也不能多抱怨什么。再后来,我和母亲有幸辗转到萧城,那座素练而美丽的城市。我在那里有了家,在萧府里做起事来。萧家的人都很好,也不看轻人。我和母亲就渐渐地安定下来。直到有一天,他从外面休假回家。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正在街上,被淋得落汤鸡的样子。到处也没有避雨的地方。忽然一把伞就出现在我头顶,他微笑着,多么好看的一张眉眼。我顿时愣在那里。他把伞推给我,扮个鬼脸着跑了。我不禁笑起来,他那时穿着那样好的衣服,居然那么孩子气。我们就认识了,彼此喜欢起来。我的母亲虽然冷淡,可是也很严厉,她从来不让任何人来我家。于是他每天在我家墙外,不是弹琴便是吹箫。他的曲子动听极了,母亲有时候皱眉,却也说不出什么。于是他风雨无阻,整整为我弹了四年的曲子。他向我母亲提了亲,母亲答应了。可是他是朝廷的官员,更是当地高贵的名门望族,不能娶像我这样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可是他不放弃,硬是贬了官。”
“娶亲的日子就要到了。我站在月光里,听见他的琴声叮咚,我满心无尽的欢喜。只可惜,就在我嫁给他的前一天,萧府逢变,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李晴芸嘴角含笑,目光却显得暗淡悲伤。
锐眦叹气:“可是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难道你不想幸福一些吗?”
晴芸的目光又欢快起来:“想念他,就是我的幸福。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思念他,我又能怎样地活着?如果嫁给别人,如果不去思念他,那就不是我李晴芸了。谁知道不是李晴芸的李晴芸,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只大雁从晴芸和锐眦的头顶高高飞过。
天高、天蓝。
天底下的旷野草翠无边。
在风中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