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主意算不上,只是想借谢将军的船一用,用过之后,立即完好奉还。”林忌真的像是在借东西一样,开始讨价还价了起来。
谢天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年轻人,竟然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虎父无犬子,老夫今天真的认识到这句话了。”谢天笑拉了拉身前的衣襟,对着林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夫乃大莽将领,当然不会屈膝。但是我儿子想要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自古忠孝难两全。”谢天笑泰然自若,竟然自己走出了将军府。
“将军果然是英雄人物,林忌冒昧,实在是因为走投无路,还希望将军不要怪罪。”
“各为其事嘛,林世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请带路吧。”
将军府此时已然聚集了数百名士兵,将府门重重包围。
林忌并没有用长剑或者片刀架在老将军的脖子上,而是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将他请出了府邸。
数百名将士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面面相觑后,逐渐向后退去。
“散了吧,没什么事,传话给谢震先,告诉他,他老子让林家军绑了,救不救他自己说了算。”老将军颇为豪气的挥了挥衣袖,想要将门口的人打散,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出现。
“将军……”
“都别过来……”谢天笑终于威严了起来。他微笑的脸也终于凝重了下去。感觉到事情严重性的士兵们此刻却是乱作了一团,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走吧将军,别让他们跟着了。”林忌带着谢天笑走进了某个拐角的小巷,然后谢天笑挥手,止住了所有人的步伐。
可是没过多久,林忌却是呆立在了原地。因为停在那个墙根下的马车竟然不知道消失在了那里,还有马车上的那个人。只留下了一个车厢,与车厢上的那把还依旧亮着的长剑。
走在前面的谢天笑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林忌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然后他回头,发现林忌竟然不肯再走一步,而是站在了墙角,然后蹲了下来。
马车让易含蓝赶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要留下车厢,这显然是为了不然林忌发现才这么做的,虚弱至此的易含蓝完全没有能力完成这件她不可能完成的事。
再者说易含蓝要离开也不用费此周折,所以林忌几乎确定了易含蓝是被人掳走的可能性几乎占了全部。
可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要掳走易含蓝,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又或者说为何偏偏要在此时出现,难道在校场上出手相助夏九华难道不更是一件容易至极的事么。
林忌慢慢的拔下了车厢上的剑,整个人坐在地面上,沉思了起来。
谢天笑倒也不着急,也陪着他坐了下来。然后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的朋友不见了,所以如果你的儿子并不按照我要的做,不管他是生是死,你都会陪葬的。”
他很生气。
大雨终于有了要停下来的趋势,之前隐晦的天空,此刻已经缓缓露出了丝丝的亮光。
当远征军吃完了自己最后的干粮,准备起身再行之时,被远远走过来的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世……世子……”碧空晴看清了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人,是林忌无异,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似乎看起来有些阴寒。
而另一个人却并不是易含蓝,让他有些不解。
众人迎了上去。
“世子,这位是……”
“谢老将军。”
“这……”碧空晴一时间瞠目结舌起来。
“我从来没说过要攻打伊尔城,我只是要这个人而已。碧大哥,派人给谢震先送信,给他五天时间。”林忌侧了下脑袋,计算着时间,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远征军在伊尔城补充五日干粮,休息一天,明日开始你带着远征军向青洛水师大营进发。”
“你这么有信心,我儿子会借船给你们?”谢天笑听了林忌的军令,有些诧异的问道。
“就算他不借,我也可以抢,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麻烦了一些。”林忌长舒了一口气。
“世子,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恩,我还有事要做。五天后我会和你们汇合,你们可要善待老将军,他要是出了事,船可能就借不到了。”林忌拍了拍碧空晴的肩膀说道。
有仙山有雾。
雾内的世界没有什么神秘。
却有迎接仪式。
迎接林忌的是一个拳头。
那个拳头光明正大,充溢着金石之气。
破风而至,全无阴诡意味。
所以林忌感觉这并不能算是偷袭。
不是偷袭,那便是想要做些什么。
确实不是偷袭。
即便是林忌事后分析,也必须承认那不是一场偷袭。
因为那个拳头出现的非常光明正大,而且当时距离他的脸至少还有十几丈的距离,没有谁能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偷袭,箭可以,但拳头不行。
那个拳头之所以能被看见,是因为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山道里所有的雾气全部被拳风硬生生击散成更细小的微粒,再也无法阻碍视线。
光滑陡峭的石壁清晰了。
山道也通透了。
所以林忌才能看到那个拳头。
以及那个熟悉的中年男子。
他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思考,因为那个硕大的拳头,在震碎通道里雾气之后,几乎毫不停顿便来到了他的身前。
在他的视线里,那个拳头瞬间变大了无数倍。
因为这一拳速度太快的关系,狭窄通道里的风都来不及鼓荡,而是被压缩贴到光滑石壁上,于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片死亡般的沉寂。
不是偷袭却比偷袭还可怕,因为这是倚仗着超强实力的绝对击杀!
面对能够把空气排开,似乎比声音更快的这样一个拳头,林忌呆立在了原地。
受到强烈死亡威胁而生出的怪叫声还在胸腹间酝酿,被死亡阴影刺激地颤栗肌肤还没来得及支起汗毛,风萧剑已然呼啸而出,与此同时身体早已倒飞了出去,以此来增加拳风雨身体接触的时间。
“砰……”拳未到,拳风先到,巨大力量从剑尖传入剑柄,剑柄瞬间脱离林忌的虎口,带出数道极深的白色撕裂创痕,那些血还在裂口里发呆,根本来不及渗出。身体便已经倒飞了出去。
这就是境界力量的绝对差距吗?
林忌看着那个拳头,眼眸里终于生出了一丝绝望。
从破雾时,至来到林忌眼前,那名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只出了一拳。
虽然无剑,但是林忌却敢保证
这样的拳头根本无法阻挡,更不可能让这个拳头停下。
然而当这个拳头快要触到林忌的时候,却停下了。
如此决然完美的一拳,在就这样停在了林忌的眼前。
这种极动极静间的转变,展现出了中年男子不可思议的修行境界。
他是一名身材壮硕的儒生。
这名儒生眉直眼阔,神情可亲,穿着一件旧袍,踩着一双破布鞋,竟是一个林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林忌身前,伸出的拳头并没有放下,注视着林忌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林忌没有从地上爬起,再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孔后,竟然索性的躺在草丛中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是隐龙庭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