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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日头本就猛烈，那宝光与之相映，顿时显得炫目，被好几名路过的凡人注意，起了争抢。所幸此处距离城门不近，这小小骚乱并未引起守城修者的注意，一通口舌拳脚过后，步芳庭终被一名凶狠健壮的大汉得了，得意收入荷包，大摇大摆往城中而去。
田砚眼见有人上钩，连忙撤去宝光，步芳庭又变作寻常小石子模样，那些守城的修者修为眼光不足，更不会刻意关注一个凡人，不过投来一瞥，便即放行，懵然不知已放了大敌潜入。
那秋姑娘眼见过了关卡，心头不觉一松，轻叹道：“我日日修行吞吐，高来高去，不想最后还要求助于一介凡人，想来当真讽刺。”
田砚却笑道：“秋姑娘此言差矣，这世上聪明智慧之辈不知凡几，我等踏上修行路途，只因因缘造化，命中有福罢了，凡间的东西，端的不容小觑。”当下便言简意赅，将炼制使用凡人珠的经历略略说了些。
秋姑娘听罢，面色却是古怪，轻哼一声，问道：“小子，那凡人珠你还有没有？”
田砚不禁苦笑道：“我时常被人追杀，为求保命，早就用光了。日后若有机会，必要拿一枚出来，让姑娘瞧个新鲜。”
老黑在一旁笑道：“东西虽完了，却用到了刀刃上，炸的都是高强之辈，半分不亏啊！”得意的瞟了秋姑娘一眼，扳着指头数道：“那幽冥真君段风与五行宫主越鸿天，想来你都是听过名号的，凡人珠一现，还不是像狗子一样逃窜。至于你饿鬼道血宗的什么狗屁宗主，那个叫作聂秋雨的小娘皮，哪一回对上我家老爷，不是屎尿齐飞，哭爹喊娘？若非我家老爷嫌弃，早便将她捉了，做个暖床丫头，日日斟茶倒水，洗衣叠被，岂不快哉！”
秋姑娘顿时面色阴沉，寒声道：“黑畜生，你胆子好大，你就不怕聂宗主将你捉了，化作一滩脓血！”
老黑哂道：“我自然怕，她若做了老爷的暖床丫头，便算是我半个主母，使些温柔手段，枕头风吹啊吹，老爷便要责罚，我怎能不怕？”
田砚顿时斥道：“越说越不成体统！那妖女阴狠歹毒，无恶不作，我便是看她一眼，都觉脏了眼睛，往后再开这无聊玩笑，当心你的贱骨头！”
老黑偷偷一笑，冲秋姑娘打个眼色，其中意思，不言自明，正是说自家未曾骗人，老爷当真嫌弃那姓聂的小娘，收做暖房丫头云云，却是提也不敢提的。
博忘雪见秋姑娘面色沉得要滴出水来，不禁微微一笑，将她拉到一边，好言道：“饿鬼道向来与人道不睦，有些闲言碎语，以讹传讹，也算不得稀奇。我身居万剑门代掌门不过年余，已深知其中甘难辛苦，几多不易，聂宗主统领饿鬼道半壁江山，大名响彻六道，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却如履薄冰，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那些闲散之人，不过两片嘴皮开合，便来指点江江山，粪土万户侯，还是不要理会的好。”
这话说得平和实在，自有一股胸襟气度，便是老黑这等混赖之徒，也不好胡搅，只是讪讪立着，不言不语。却听秋姑娘微微一叹，说道：“博姑娘，你生在人道之中，那是你命好。我圣道从来都信奉弱肉强食的一套，你不先踩了别人，别人便来踩你，大势如此，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几人听她说得悲凉，心中皆是暗叹，饿鬼道气、血二宗，功法教义相左，其中道理却近，皆是以摄取吞噬他人成果得道，若是不争不抢，不打不杀，却拿什么打熬功力，增涨道行？有此先天的顽症，便是你心肠再慈悲，想法再仁义，又有何用？到头来终归是夺人精华以自肥，万万避不开血腥争斗。只恨老天让你投错了胎，落在饿鬼道中修行，若生在别道，一身修为不假外求，大可寻个山明水秀之地，与世无争，逍遥快活，又有谁人不愿？
这思绪一起，几人皆是没了说话的兴头，他们因两道敌对的关系，总觉饿鬼道中人神憎鬼厌，凶残狠毒，如今再想，不禁隐隐多出几分同情，只怕自家易地而处，亦是别无选择。既踏上修行路途，便再无回头路可走，就算尸山血海，也要趟了过去。
有此一念，田砚忽就想道：“我来饿鬼道，正是为了气、血二宗的功法，日后修行起来，难道真要像蚂蟥一般，强吸旁人的血汗？”
这法门大违他本性，光是想上一想，心头已十分的排斥，但不修饿鬼道的功法，九魂便不得完满，却凭什么去渡黑日天劫？拿什么去修复秘地？百年后的灭世大劫，又该如何应付？他越琢磨越是头疼，不自禁便问道：“秋姑娘，难道饿鬼道中除了吞噬强夺，害人性命，便没了其它法子修行？”
秋姑娘面上一红，不耐道：“你乃是人道体修，关心这些作甚，好有趣么？”
她不知田砚身具九魂，博忘雪却晓得其中底细，在一旁笑道：“砚儿，你可是忘了自家身上的至毒精血么？”
老黑顿时大乐，撺掇道：“老爷，话不可说绝，你既不想伤天害理，又要增进道行，还是将聂秋雨那小娘皮收了的好，如此一边快活，一边修行，实在叫人艳羡。”
田砚沉默不语，想起聂秋雨与自家仇怨纠缠，不觉出神。只听博忘雪又笑道：“砚儿，你若当真有意，我便做个中人，好生说和一番，总不能亏待了姑娘家。”
田砚两边权衡，口气便不如适才生硬，只道：“我与她是敌非友，仇恨已深，关系难以转圜，就算她肯，我也难以答应，还是别再提的好。”
秋姑娘却是冷笑一声，哂道：“少做些春秋大梦！那聂秋雨必然万分的看不上你，嫁猪嫁狗，也不会嫁你！”
博忘雪摇头失笑道：“你们两个，口号都别喊得太响，日后叫人翻出来兑现，脸红的可是自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