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暝》487

　　亚利桑那州。

　　菲尼克斯市南部的柯立芝小城。

　　时间是2月3日。

　　下午两点钟，凯瑟琳·毕格罗站在剧组下榻的旅馆前，看到黑色的雪佛兰SUV风尘仆仆地从街道尽头驶来，待车子停下，下意识上前两步。

　　西蒙推门下车，打量了一番面前穿贴身黑色羊毛衫和牛仔裤的凯瑟琳，这才张开双臂和女人抱了抱，道：“你穿黑色看起来更有味道了。”

　　凯瑟琳表情微嗔地瞪了西蒙一眼，转而却又道：“我听说昨天《好莱坞报道者》上的消息了，你这样跑过来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没有，事情基本上都做完了，接下来就等上映。而且，我觉得我也应该离开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还是过犹不及的。”

　　凯瑟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身后示意了下，道：“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房间，另外，你吃午餐了吗？”

　　西蒙摇头，笑道：“还没有，想着赶紧过来让你请客。”

　　凯瑟琳又白了他一眼，四下看看，指了指道路斜对面不远处：“我们去那边吧，那里有家餐厅。”

　　两人穿过小城宽阔的柏油路，西蒙打量着几乎不见几个人影的街道，想起一路赶来时洲际高速公路两侧一望无垠的戈壁滩，有些感慨，道：“这里可真空。”

　　“柯立芝市大概有六千人呢，已经很多了，”凯瑟琳走在西蒙身边，这么说着，又道：“你原本不是打算和福克斯影业合作的吗，怎么又变成猎户座了？”

　　“谈不拢啊，”西蒙语气也有些无奈，道：“猎户座容易沟通一些。”

　　凯瑟琳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道：“猎户座给的什么条件？”

　　来到餐厅外，西蒙随手帮女人推开门，道：“他们暂时只拿走北美的院线发行权，其他渠道保留优先，我们这边的分成比例是15%。”

　　凯瑟琳走进餐厅，听西蒙这么说，却有些惊讶：“15%，很不错呢。”

　　好莱坞拥有宣发渠道的电影公司都是非常强势的。代理发行一部影片，宣传、发行和佣金等各方面支出下来，他们通常都要拿走一部电影30%以上的票房分成。

　　另一方面，由于上座率等缘故，非主流的艺术电影从院线商那里获得的分成也普遍偏低，有些影片甚至只能从院线拿回不到30%的票房。

　　两相结合，西蒙能够为《罗拉快跑》这样一部低成本电影争取到15%的票房分成，还是让凯瑟琳小小惊讶了一把的。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西蒙点了一份午餐，又让侍应生送来一壶咖啡，才解释道：“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啊，这是有条件的，拷贝费用必须由我们自己出。而且，我还和猎户座签下了一份编剧加导演的打包合约。”

　　为了争取到这15%的分成合约，西蒙与麦克·梅多瓦在上周六足足磨了一整天，差点再往小数点后面推一位。

　　哪怕是附加的两个条件，也很是一番拉锯。

　　麦克·梅多瓦认为，既然西蒙愿意承担拷贝成本，那就应该先支付这笔费用。西蒙现在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自然不可能答应，最后还是由猎户座影业先行垫付。

　　至于打包合约，麦克·梅多瓦最先看中了《死神来了》，想要以50万美元签下来。

　　其中30万美元是西蒙的导演片酬，20万美元作为《死神来了》的剧本费用。当然，虽然不是导演和编剧两大工会会员，但按照行业惯例，西蒙依旧可以享有与工会会员类似的分成条款。

　　《死神来了》其实已经被福克斯看中，只是对方还在等待《蝴蝶效应》的反响，并没有提出报价。当然，根据西蒙与福克斯合约中的例外条款，他如果愿意执导，将《死神来了》交给猎户座确实没问题。

　　只是，西蒙对亲自执导这部影片丝毫没有兴趣，只希望签署一份暂时不涉及任何细节的空白合约，等自己有了感兴趣的剧本，再谈具体的合作。

　　麦克·梅多瓦自然也不可能同意。

　　最后双方都做出了一些妥协，西蒙以50万美元基本薪酬签下一份空白合约，但保留重新议定分成条款的权力。

　　餐厅里，凯瑟琳捧着一杯咖啡，听西蒙解释自己与麦克·梅多瓦‘斗智斗勇’的细节，笑着道：“50万美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可只有15万美元呢。”

　　西蒙收回放在桌面上的手臂，让侍应生把午餐放下，拿起餐具，尝了一口意大利面，道：“等我有钱了，给你一份空白合约，想要多少投资，多少片酬，自己填。”

　　凯瑟琳躲闪了下西蒙的目光，道：“我才不用你的钱。”

　　“那我将来帮你拉投资。”

　　“我自己也会。”

　　西蒙连忙点头：“哦，对。”

　　凯瑟琳望着西蒙开始低头吃东西，抿了抿唇，道：“你，你觉得我拍不好电影？”

　　西蒙立刻摇头：“当然不，你一定会成为第一位奥斯卡最佳女导演的。”

　　凯瑟琳却依旧盯着西蒙，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坚持道：“你就是觉得我拍不好电影。”

　　西蒙没想到女人直觉那么敏锐，真想把自己刚刚那几句话吞回去。

　　重新抬起头，西蒙认真的望着凯瑟琳，道：“没有人刚出生就会走路啊，所以，就算你现在拍不好，将来也肯定能拍好的。”

　　凯瑟琳再次与西蒙目光相触，突然感觉自己刚刚像个置气的小女孩。

　　天啊，自己真是疯了。

　　捧起咖啡杯，垂下眼帘轻轻啜了一口，余光偷偷扫过去，待西蒙重新开始吃东西，她才放下心来。

　　沉默片刻，这才重新找了个话题，小声道：“那个，猎户座能给《罗拉快跑》多少开画银幕啊？”

　　西蒙也仿佛忘记了刚刚的对话，若无其事道：“200块左右吧，两周内就只能拉到这么多，这还是因为现在是淡季的缘故。而且，这些银幕也主要集中在西海岸，东海岸暂时只有纽约会有一些点映。”

　　八十年代的传媒行业还远没有后来那么发达。当前关于西蒙和《罗拉快跑》的讨论，基本上也就集中在《洛杉矶时报》可以辐射到的几个西海岸州县。

　　因此，猎户座也暂时选择将宣发资源集中在西海岸。

　　200块的开画银幕，其实也已经超过了西蒙的预期。

　　在这个《星球大战》都只有1000块开画银幕的时代，西蒙自然不可能奢求太多，哪怕与七大合作，他们也只会给予三四百块左右的银幕，但西蒙绝对拿不到15%的分成，也不可能暂时保留其他渠道的发行权。

　　吃过简单的午餐，西蒙与凯瑟琳一起离开餐厅，才问起《血尸夜》的事情：“你这边的拍摄计划是怎么安排的？”

　　“接下来一个月都是夜拍，下午六点开始，直到凌晨两点。”凯瑟琳说着，两人穿过柏油路，回到另一边，顿了顿，女人才突然又道：“你，不许再和我说那些话？”

　　西蒙装傻：“什么啊？”

　　凯瑟琳没看西蒙，小小地威胁道：“要不然，我会告诉珍妮的。”

　　西蒙立刻举起一只手：“好吧，我保证。”

　　听着西蒙很没诚意的语气，凯瑟琳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回到旅馆，凯瑟琳先带西蒙安顿好房间，又给他介绍了《血尸夜》的其他一些主要剧组成员。

　　《血尸夜》的男主角名叫阿德里安·帕斯达，很巧，对方恰好也是乔纳森·弗里德曼名下的客户。女主角珍妮·赖特是一个娃娃脸的短发女孩，很漂亮，只是气质偏向清纯，缺少一种吸血鬼该有的冷艳和妖异。

　　西蒙随后还见到了影片的制作人爱德华·费尔德曼，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对方显然也听说了好莱坞最近的一些事情，看到西蒙，表现的很客气，并没有对他中途进组表现出什么不满，还亲自和他签署了一份雇佣合约。

　　相互熟悉一番，从傍晚开始，西蒙便很快融入到剧组的工作当中。

　　西蒙的职位是导演助理，由于是正规剧组，薪水还算不错，每周500美元。当然，西蒙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自然也不会在乎这笔钱。

　　西蒙在亚利桑那州开始昼伏夜出时，洛杉矶这边，《罗拉快跑》的宣发也在迅速推进。

　　对于西蒙在这个时间点突然离开，猎户座方面虽然有些意见，却也没有要求他返回。

　　因为用不上。

　　西蒙在离开前就已经将可能需要的海报和预告片之类做完，影片也没有举办首映礼的打算。

　　猎户座所做的工作基本上便是联系院线，铺开海报，并且在上映前的一周向洛杉矶、旧金山、圣迭戈等一些城市地方电视台投放《罗拉快跑》的预告片。

　　这些看似简单，但缺少经验和人脉，一家刚刚起步的电影公司是肯定做不到的。

　　而且，猎户座在短短两周的发行过程中，投入的所有宣发预算也轻易就达到了80万美元，这还是将《罗拉快跑》的拷贝成本算在了西蒙一方的基础上。

　　要知道，《罗拉快跑》的200块左右拷贝，总成本同样达到15万美元左右。

　　由此可见胶片时代电影发行的成本有多昂贵，这也是很多低成本影片基本上都无法登陆院线只会直接流入录像带渠道的原因。

　　由于《罗拉快跑》紧凑的日程安排，再加上猎户座影业适当的宣发手段，从媒体上关于西蒙话题的兴起到影片上映，相关的媒体议论一直都保持在一个非常活跃的状态。

　　如此一直到2月13日，周五。

　　《罗拉快跑》终于在西海岸各大城市以及东海岸纽约等院线以207块银幕的开画规模正式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