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暝》198

　　在王千战，张翀眼中，武者与士兵之间是有差别的。

　　一位士兵在参军，入伍后，经过不断地磨练，融入，渐渐与自己的队伍融为一个整体，当到一个紧密相连的地步时，他们就能在不知觉中借助兵势。

　　而一般的武者没有经历这个过程，贸然将他们凝聚起来，不过是乌合之众。

　　一旦遭遇战事，不仅无法凝聚成一根绳，反而会十分拧巴，甚至相互拖后腿。

　　“凡哥，这件事别考虑了，绝对不可能！”王千战摇头说道。

　　张翀淡淡一笑道：“宁凡这个想法很好，先不说这七万人能不能上战场，光是说服他们都极为困难，毕竟城外还矗立着八万何家大军，让这些百姓面对士兵的刀剑，这不太现实……”

　　“如果他们愿意呢？”宁凡看了一眼远处。

　　北孤城上的哀势并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郁。

　　“如果北孤城百姓真的愿意，那我张翀愿赔上身家性命和你赌一把，率北孤城百姓冲出这囚笼，”张翀笑道。

　　王千战翻了一个白眼，他知道张翀敢这么胡说八道，就是肯定百姓不可能参战。

　　“我需要北孤城各大族长名单，”宁凡说道。

　　张翀：“……”

　　王千战：“……”

　　两人都没想到，宁凡真的说做就做，不过张翀既然答应了，还真叫一名谋官将北孤城内的资料调取了一份。

　　第二日，朝阳初升。

　　宁凡已来到当地最大的豪门，武家。

　　此时武家大院内，正响起一阵阵呼和之声，上百名武家子弟正在早起练拳。

　　看到这一幕，宁凡倒是想起自己在宁家的时候，小时候的自己也是曾经的一员，许多天才子弟也是从这一幕中走出。

　　在武家正堂门口，盘膝坐着一名老者，宁凡已经知晓此人就是武家老爷子，武龙晟。

　　“老爷子，”宁凡上前打招呼。

　　“城主府的人？”武龙晟睁开眼问道。

　　“区区一名副将，”宁凡回答道。

　　武龙晟淡淡一笑，“如此年轻的玄丹境，副将一职，怕不合适？”

　　显然，宁凡这个年纪已入玄丹，在武龙晟眼中已属妖孽之辈。

　　宁凡笑了笑，却是开门见山道：“武家矗立于北孤城已有两百年历史，如今老爷子才知天命，本身已入玄丹，当可保武家长盛不衰。”

　　“见笑，”武龙晟淡淡一笑。

　　“可如今战事吃紧，整个北孤城孤立无援……”

　　宁凡刚刚开口，武龙晟脸色就变了，他冷冷说道：“城卫不足，我武家遣两百武者援助，粮草不足，我武家挖空缸底最后一粒米，如果阁下与武某请教武技，我武家欢迎，如果你是来拉壮丁的话，请回。”

　　话音落下，武龙晟身后好几位壮年人围拢上来，皆用阴森的目光盯着宁凡。

　　就连上百名正在练拳的武家子弟，也冷冷看着宁凡。

　　“我不是来拉壮丁的，”宁凡摇头说道。

　　“那阁下为何而来？”武龙晟问道。

　　“我希望武家十四岁以上，入聚气境者皆参战！”宁凡说道。

　　听到宁凡的话，武龙晟顿时笑了起来。

　　聚气境可是一个极低的门槛，武家大部分都入了聚气境，宁凡这意思是让武家除了老幼妇孺全部都参军，这样的要求简直不要太滑稽。

　　不仅是武龙晟，武龙晟身后的族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是气笑的。

　　“你莫不是个疯子吧？”

　　“张翀要是敢说这话，我就敢直接打他！”

　　“滚出武家！”

　　那些人眼神越来越不友善。

　　宁凡神色平静，盯着武龙晟说道：“如果你不想武家两百年香火就此中断，此乃唯一解法。”

　　感受到宁凡冷静，严肃的情绪，这一次武龙晟没有笑，反而问道：“传言是真的？”

　　“今天传音火鸟得到的消息，漠云城又被屠了，这是第七座城了，城内十九万人，无一人存活，”宁凡说道。

　　漠云城，距离北孤城并不遥远。

　　武龙晟脸色微微变化，没有说话。

　　“北孤城身为要塞，一定会被攻打，大燕胡兵本来就是何家放进关的，两军势必汇聚于北孤城，不破城，不罢休，”宁凡继续说道。

　　随后，宁凡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历练的武家子弟，“届时武家这一幕，恐怕将不复存在。”

　　武龙晟仍旧沉默着，思考着这极为现实的威胁。

　　这时一名七八岁的孩子上前来，向武龙晟请教练拳之法，武龙晟笑吟吟的指点一番后，又拍了拍那孩子的头，那孩子又回到练拳的队伍之中。

　　武龙晟这便转过头来，问道：“几成把握？”

　　“不信我，零层，信我，十层，”宁凡说道。

　　武龙晟沉默几息功夫，眼中闪出一抹决断，“好！”

　　宁凡从武家退出来后，就径自前往下一个家族。

　　他是从小家族出来的，很清楚这些家族族长的考量，许多事情他们可以接受，但唯独接受不了灭族之祸。BiquPai.CoM

　　现在大燕来犯，屠城的威胁赤裸裸的摆在他们面前，本已就形成了一股哀势。

　　而宁凡只要扩大这股哀势，让他们深刻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必定会想明白。

　　这就是顺势而为！

　　可宁凡对阵已经有了进一步感悟，在阵之下，任何势应该都是能借用的！

　　那女子的阵，连飞花落叶之势都能借来，那宁凡也能借来百姓之势！

　　一天之内，宁凡将北孤城的十三个家族都走了一遍，在宁凡的因势利导下，这些家主，族长们显然意识到他们的家族身处在绝境之中，随时会遭遇灭族之祸。

　　等宁凡走后，当即聚集族人，商议对策。

　　可对策显而易见，要么战，要么逃。

　　目前这情况，逃肯定是逃不了，那么就只能一战！

　　当这十三个家族都开始恐慌后，屠城的消息就像无孔不入的水，流向北孤城的每一个角落，恐慌开始疯狂蔓延，同时北孤城的百姓们也意识到眼前唯一活命的机会。

　　只能战，不然必死无疑！

　　夜幕降临，宁凡眺望北孤城，他感受到北孤城上方的哀势越来越浓烈，迅速凝聚为一个整体。

　　他再度飞身来到这些房屋，民宅上倾听着。

　　“那些胡狼想吃我们血，喝我们肉，我们便跟他们拼了！”

　　“既然走投无路，那便但求一战，北地武者也不是好欺负的……”

　　“……”

　　哀势之下，即为绝望，而绝望之中，却有着无尽的力量。

　　宁凡抬头仰望那哀势，他尝试着融入其中，又试图借势一用，但这股势当即生出一些排斥，拒绝宁凡的借势。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无法借到势，因为宁凡并未融入其中，被北孤城的百姓所接纳！

　　随后，宁凡回到城主府。

　　张翀，王千战的脸色都出奇的难看。

　　“怎么了？”宁凡问道。

　　“没想到大燕的胃口这么大，刚刚屠完漠云城，没有休整就朝着北孤城方向而来，”张翀冷声说道。

　　大燕乃贫寒之地，他们只能以战养战，屠城后里面的一切都默认分给他们的士兵，这也是为何他们所到之处，片甲不留的缘故。

　　“这么说，明日是最后离开北孤城的机会？”宁凡说道。

　　张翀想了想，点头说道：“如果真想率北孤城百姓冲杀出去，明日就是唯一时机了，不过……”

　　“那就明日，”宁凡说道。

　　“凡哥，你别告诉我今天你拜访了几个家族，就真以为将他们拉壮丁了！”王千战说道。

　　宁凡淡淡一笑，道：“总之，我若能说服百姓，明日就开城一战，你们尽早做好准备！”

　　随即，他退出城主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燕军直奔北孤城而来，对宁凡的行动而言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