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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心中一喜,觉得大哥总算看起来顺眼些了。只是爹娘未出声,她又殷殷地看向他们。
田二叔上下打量大儿子,犹疑道:“你这又是想做什么?”
说实在的,侄女婿虽说身份尊贵,却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够宵想和攀交情的。虽说那孩子也没对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甚至年节走礼也很到位,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总有些犯怵。大约是,他们平时对禾苗不够好,还尽想着欺负她从她身上捞好处,甚至还差点将人送给地主老财做姨娘,心里发虚吧!
自从去岁西南六地二十多个村子闹旱灾以来,田二叔这心境就慢慢转变了,不再那么苛刻和爱算计,也不再跟旁人家攀比。日子是自己过的,跟人较个什么劲,别人过的好你说两句酸话能碍着人家什么?自己又得什么好?没得平白遭人白眼。
他慢慢的也琢磨清楚自己婆娘那张嘴有多么招人厌,有时候换位思考一下,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自己都臊得慌。
现在听到大儿子说想上京城,虽说这不失为一条发展的路子,出去开阔眼界也好。可是,那是仅限于自家有能力的情况下!他家有余粮,也只够自家嚼用,银钱却是不多的!今年二子还要娶媳妇,又要扩建房子,哪哪都要花钱,哪里有多余的钱拿出来做盘缠?
这可是上京城,不是去镇子上或县城里!
金宝被爹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就说:“既然禾苗妹子在京城,春花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若是能够在京城寻一户殷实人家嫁了,也是一条路子不是?说出去,爹娘也长脸!而且,她们姊妹俩也好有个帮衬!”
田二嫂也是这个意思,听到儿子提出来了,她立即拍板想要赞同,被自家男人那阴测测的眼光一瞪,抬起的手顿在半空,面皮抽动一下,将手放到膝盖上摩挲着,硬着头皮说:“金宝的话有道理,大侄女儿孤身在外,也没个娘家人帮衬,被人欺负了都没地方说理去!金宝去了,可不得帮忙侄女出头?也好教旁人家知道,咱们田家还是有人的!”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田二叔也担心老大留下的独苗苗被人欺负了没人帮忙。就他知道的,西山屯那张老财家中弯弯绕绕可多了,京城卧虎藏龙之地,大侄女许的那户人家看着来头不小,这万一有个什么三瓜两枣的,禾苗想要诉苦都没人听……
坐在一旁的银元听着大哥跟爹娘闲聊,一直没吱声,看大家终于停下话头,他这才瞅着空子问:“爹,娘,禾苗妹子真的嫁到京城去了?”
提起这个,田二婶精神就上来了,立即搭话:“那还有假?定婚书上都按了手印呢!当官的不都说那什么,君子一言,四匹马都难追么!”
银元眨眨眼,又问:“什么时候成婚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也没请咱们家去?”
“这……”田二婶被问住了。当时禾苗离开的时候只说上京城去,等那任家小公子到年纪了就完婚。去岁的时候任小公子看着还稚嫩呢!也不知道几岁了……
田二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心里暗自嘀咕:这才过去一年,那小公子就算可着劲的长也不会突然长大到十五六,这成亲没成亲,还真不好说!
田二叔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依稀记得那小公子的模样,看着都没有禾苗高,估摸着比春花还小一些。
银元看二老犹疑,妹子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他心中有数了,就劝道:“大家都听我一句,若是禾苗妹子成亲了,断没有不请咱们、或是连一声通知都没有的,这于情于理不合。”
田二叔点点头:“是这个理。”禾苗做事一直本分,虽说对自家有埋怨,却不是那种不讲理或是发达之后就不认亲的。没消息传回来,那就是肯定没有完婚。
不得不说,田二叔还真是摸到禾苗一点脾气了。禾苗的确没打算在婚前通知老家人,一来她身份转变,不好教老乡知道太详细,免得节外生枝;二来她也不想让老家人破费,大老远的再派三两个年轻人赶路来送贺礼。毕竟,靠山村到京城山高路远又花时间,这不是折腾人么。
她也不担心老家来人会泄露什么,因为只要他们踏进京城,七宝就会立即给他们洗脑。当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叫人来,只在婚后托严家人带一些喜糖喜饼回去,再撒个小谎说她已经随夫回老家,不在京城住就好。想来为了稳住乡亲们,严家和姜家人是不介意帮忙遮掩一二的。
银元说的这个可能,金宝也想到了,他只是不死心,觉得不论如何都应该去一趟京城。
银元瞅瞅一脸不服气的大哥,接着说出自己第二点疑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禾苗妹子成亲了,却没请咱们,也没告知一声,这说明了什么?”
田二叔心中咯噔一下。能说明什么?说明大侄女心中还有怨,不乐意看到他们……
田二婶更是不高兴地撇撇嘴,嘀咕一句:“攀了高枝忘了祖宗。若是没有咱家的拉扯,她田禾苗能平安长那么大?”
眼看着婆娘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田二叔重重的呵斥一声:“住嘴!”
田二婶吓一跳,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又看看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老大,她不知从哪里壮的底气,突然就还嘴了。
“我有说错么?她老子娘多早会去的?她那时候才多大?若不是咱们三不五时的接济,她能长这么水灵这么可招人疼的?如今咱也不图她什么,不就是叫她提携一下她大兄弟么,也就动动嘴皮子说两句话的事情,如何就不行了?”
金宝点点头,“就是娘说的这个理!我也在镇子上做过活,也跟大户人家打过交道,跑腿传话递信的事儿,难不住我。”
银元看爹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他眨眨眼,道:“哥识字了?认了多少个大字,也教教兄弟我。”
金宝一怔,有些讪讪的,说了句“也没认识几个大字,不过能看懂账本”糊弄过去。
银元撇撇嘴,说出了最实在的问题。
“那哥你就自个准备盘缠吧,我的那几个大钱还攒着娶媳妇的,礼金还没凑齐呢。”
金宝脸色突然就不好了。
“你那几个钱能顶什么事?若是我能在京城安顿下来,年节里拿到的赏钱可不比你一个月挣的多?再说,我也不是为了自个,我是为了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