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空 阅读记录
事情须从中午说起。
闹了一夜，童心圆也没睡好，补回笼觉起来，日头已转向南方。童仁堂与苟史运赴宴前，只吩咐练剑，没做详细安排。
吃过午饭，歇息片刻，练了一套剑法后，百无聊赖，苟不理缠着她对练，也无心搭理。
她十六岁，刚刚及笄之年，就许配给了兰陵萧氏肖云笙。兰陵萧氏，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萧氏称帝，雄霸江东数十年，末年内忧外患，帝位被迫禅让给了他人。新帝念其禅让之德，对萧氏一族不仅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多加恩宠。几百年来，萧氏一族人才辈出，宰相、尚书、大夫等高官不计其数，大财主、大富商及文人墨客亦层出不穷。就在当朝，尚书一位，侍郎两位，节度使以下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州，不乏其人。萧氏人口，不下十几万人，田产不下几十万顷，高楼大厦成千上万，广布于扬州、金陵、杭州，即便如此，也赶不上最辉煌的时候。
萧氏族人深恐日渐没落，倍加重视人才培养，办学校、养剑派，令子弟打小习文练武，希冀后来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扭转乾坤，东山再起，与人交游，多有示好拉拢之举。童氏家族在扬州，与萧氏家族相比，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不能同日而语，但童仁堂创立四通镖局以来，有武夷剑派背后支持，保镖保得顺风顺水，结交达官贵人无数，形成一股势力，成为扬州的新生力量，萧氏家族有意联姻，作为援手。
肖云笙年方弱冠，虽非萧氏家族顶尖人物，但文韬武略，风流潇洒，足以称得起后起之秀。单单其一家，财富名望，也比童仁堂高了一截。时人云，不到长安不知道官小，不到扬州不知道银子少，便是实情写照。
童心圆觉得，准公公婆婆对她还算客气，而肖云笙对她颇为冷淡，见过两次，一副可有可无的神态，不经意间听人说起，肖云笙理想的配偶是大家闺秀，对经常抛头露面的小家碧玉并不感冒。后又听说，肖云笙仗着豪门背景、才能出众、人物俊朗，到处留情，青楼娱乐场所，亦时常光顾。心下苦恼，不由得暗暗埋怨爹爹童仁堂，心比天高，眼里只有上没有下，沾沾自喜高攀上萧氏一族，不为女儿设身处地着想，自己沦为牺牲品，几乎已成定局。心中苦恼，练剑全无心思，平日茶饭不香，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苟不理见童心圆心事重重，郁郁寡欢，便寻思逗她开心，涎了脸过去，说道：“美女师姐，你教我练剑呗——你衣服绿莹莹的，真好看！舞动起来，啥子孔雀开屏，也没你好看。”
童心圆没好气地说：“去去去！一边去——刚才你喊我什么？”
苟不理大大咧咧地：“美女师姐，怎么啦？你不是美女吗？！”
童心圆杏眼一瞪：“抽死你！我是你姑姑。”
苟不理：“你才比我大一岁，凭啥子喊你姑姑？”
童心圆觉得不可理喻：“你爷爷是我爹爹的大堂兄，你说，为啥子喊我姑姑？”
苟不理不认账：“你爹爹我知道，厉害，厉害！杀人不眨眼。我爷爷你见过？我老爷爷你见过？我都没见过，啥子大堂兄小堂弟的，他们说他们的，老子——打嘴打嘴，我可不愿意那么多爷爷，我还想给人当爷爷呢。”
童心圆急忙纠正：“苟不理！咱们是一家人，我和你爹爹是一辈的，不可乱了辈分。”
苟不理装糊涂说：“我自姓苟，你姓童，啥子一家人了？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说得清？也没个证人做证，凭啥子一见面我就矮你一辈子？我看姓苟挺好的，苟古贤、苟富贵，苟史运，苟不教，名字多好听，没准儿我的名字，以后人人都知道——流芳千古呢。”
童心圆不气反笑：“贫嘴的毛病，打得轻，你是改不了啦。不过，你可乱叫不得，若是不亲不近，长了一辈，师门为重，喊师姐也罢了。我们本家本宗，岂能乱喊，要不然姑姑割了你舌头。”
苟不理忙告饶：“别呀！喊你姑姑便是了，可别割我舌头，那样，吃饭可就不嘛嘛香，喝水也不嘛嘛甜了——可你这幺小，喊姑姑嘛，心圆姑姑？不好听，小姑姑？俗气，也没见大姑姑啊！师姐姑姑？你得教我练剑啊，师姐，姑姑的，不能白喊。”
童心圆见苟不理服软了，说：“不然就喊圆姑吧！”
苟不理笑嘻嘻地：“好的，好的，圆姑，圆圆鼓鼓的......”
童心圆柳眉一竖道：“再编排，真割你舌头。”
“不敢了。”苟不理头一缩头，又死皮赖脸地，“你得教我练剑了吧？我可喊你圆姑了，低一辈吃亏的事儿，苟不教打死也不愿干的。”
童心圆笑道：“想得美！我又不当你师父。”忽然觉得，自己轻松不少，苟不理的贫嘴，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心事浮现，问道：“你是哄姑姑开心，还是真觉得姑姑好看？”
苟不理说：“老天在上，圆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若说瞎话，你割我舌头便是。”
童心圆幽幽叹息一声：“别人未必这么认为——好了，咱们练剑去。”
苟不理喜出望外：“真的？”
童心圆淡然道：“不练就算了。十八岁了，还没到超级大剑师，看来只有嘴皮子功夫。”
苟不理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儿都差不多，哪能跟你比啊！圆姑你放心，我起早贪黑练他个仨月五个月，打他个苟不教满地找牙。”苟不教老是要揍他，先寻个目标。
童心圆提剑朝场地中央走，苟不理看很多人都在练，转了转眼珠，说：“圆姑，我们去后面山上练吧，开阔，安静，不比这乱哄哄的。”
童心圆也喜欢新奇，闷在院子里索然无趣，便问：“山上都有什么？”
苟不理觉得有门，宣扬道：“山上可好玩了，有好多古树，好多红叶，还有绿的、红的、花的好多鸟，兴许还能碰到猴子、小鹿、山狐啥子的，你功夫高，万一打个野味，吃起来更是嘛嘛香......”
童心圆大觉有趣，让苟不理别再啰嗦，赶紧带路。
